11月初,《瞭望》新闻周刊在山西晋中市采访国家节能政策执行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案例:尽管国务院2005年就明令要求晋中市2008年底前彻底禁止使用既不环保又属高耗能的实心黏土砖,尽管该市的实心黏土砖厂数量在下降,但晋中市部分区域的实心砖企业不但生产规模未降,反而有“做大做强”的势头,已经将近年来众多根据该市节能政策兴建的环保砖企业纷纷挤出市场。
在晋中市榆次区,本刊记者看到,一边是环保砖厂机器停转、砖块积压,一边是实心黏土砖厂供不应求、热火朝天的生产气氛。采访中,榆次区一位主管负责人私下告诉记者,愈禁愈烈的实心黏土砖,按照现在的规模,“2008年底禁止使用实心黏土砖已经不可能了”,甚至“到2010年也可能不能完全取缔实心黏土砖厂。”
这意味着,一方面,为了实现节能减排目标,国家、省、市等各级政府连续发文,禁止使用实心黏土砖;另一方面,中央政策在地方执行中大打折扣。其结果就是,时至今日,山西省一些市县的实心黏土砖企业生产依旧红火,而国家大力提倡并要求扶持的节能型墙材企业却纷纷停产,严重影响着节能环保政策的权威和严肃性。
“吃地老虎”,是山西人对实心黏土砖企业的形象称呼。晋中市墙改办(墙体材料革新与建筑节能领导办公室)2005年普查数据显示,全市砖瓦企业占地面积1.77万余亩,其中占有耕地9000余亩,年产20多亿块实心黏土砖,年吃土地1000多亩。当地的砖厂从业人士告诉本刊记者,“每生产400块砖就需要挖土1立方米,而被挖的这些黄土都具有不错的肥力。”
晋中市墙改办主任安马林2007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在晋中,每生产一万块实心黏土砖耗能1.32吨标准煤,比生产同等数量的新型墙材耗能高出近2倍。烧砖和建筑采暖每年排放烟尘195万吨。由于常年毁田制砖,很多植被破坏殆尽,直接导致生态不平衡,地下水位下降。
相比较,利用煤矸石、炉渣等工业废渣为原料生产的环保砖,一直是山西省致力推广的节能产品。据山西省建筑材料工业设计研究院的一份煤矸石烧结砖与实心黏土砖的性能对比研究报告显示,由于煤矸石烧结砖隔热保温性能良好,北方建筑物墙体应用煤矸石烧结砖将比实心黏土砖能耗减少30%左右。也因此,环保砖通常是山西省各市县墙改办促进发展的重点工作。
当记者向榆次区有关部门负责人询问环保砖目前所占的市场份额时,接受采访的几位负责人皆没有正面回答,其中一位却用了两个字形容:“萧条”。而对于萧条原因的解释他给了两条原因:
其一,环保砖价格比实心黏土砖贵。该负责人自己算了一笔账:环保砖平均每块贵5分钱,建一平方米墙大约需要250块标准砖,这样下来一平方米就贵12.5元;其二,质量不过关,消费者不认可。
目前环保砖市场价格事实上比实心黏土砖便宜1~2分钱,而且去年年底以来,环保砖价格一直低于实心黏土砖。至于环保砖的质量,晋中市技术监督局院对正规环保砖企业抽样调查显示,其尺寸、承重等11个指标皆达到国家标准。
那么,保温、节能、价格等各方面比实心黏土砖更具优势的环保砖为什么无人问津?当地知情人士向本刊记者介绍,晋中市榆次区尽管依法取缔了54家实心黏土砖企业,但是这个过程中却存在着两到三家企业合并成一个更大的企业的情况,“表面上企业数量减少了,但其生产规模并没有缩减。而一些在关关停停中存活下来的企业,反而生产得更猛烈了。”环保砖生产规模最大的砌块生产企业介休市新兴建材有限公司,也因此而被迫搬迁外省。”
与此同时,一位当地主管部门工作人员对本刊记者透露,部分砖瓦窑厂与乡镇政府、村委会等一些部门利益相关,成为这些单位的重要财政收入和“小金库”的资金来源,导致个别单位或个人对实心黏土砖企业综合整治工作敷衍塞责。所以,在上级政府给予的缓冲期内,部分地方政府在关停实心黏土砖企业时往往缺乏应有的力度,让实心黏土砖厂尽可能多地存活下来。
“而且,实心黏土砖企业存在,政府多少还能向其通过征收墙改基金收取一些钱。一旦取缔了,不但财源没了,还得给环保砖企业以资金支持,对地方政府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个赔钱的买卖。”他提供给记者一个数字,2006年晋中市墙改办征收墙改基金279.2万元,2007年征收则超过400万元,“一方面说明利益驱动的强大,另一方面反衬实心黏土砖企业越征越多。”
根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墙体材料革新和推广节能建筑的通知》,山西省晋中市位列2008年底前禁止使用实心黏土砖的“全国限时第二批禁止使用实心黏土砖城市名单”中。现在,距年底还有一个月,该是地方政府在短期利益和长期利益间作出选择的时候了。
而令人费解的是,就在本刊发稿时,记者获悉榆次区2009年规划实心黏土砖企业“由50家反增为51家”。该信息已得到当地政府部门有关负责人证实。
















